Saturday, December 6, 2008

海角七号

民国三十四年日本战败,台湾女孩小岛友子的日籍老师随军队撤离台湾,当鸣着汽笛的海轮快要启程时,他站在船舷边找寻小岛友子的身影,终于瞧见了,却由于懦弱和作为战败国子民的自卑蹲了下去,甚至没有勇气站起来向本已相约私奔的昔日学生告别。在返回日本的途中,他在甲板上就着微弱的灯光给小岛友子写了七封未寄出的情书,倾诉了一个男人面对爱情选择逃避后的真诚忏悔,这些情书直到他最近去世后才被家人发现,女儿将信件装入一个盒子,寄到台湾,收件地址是“恒春郡海角七号番地”。
当时的恒春郡现在是台湾南端的一个海边小镇,失意离开台北的邮递员阿嘉发现了这个本已因为“地址不详”准备退回的包裹,他好奇地打开看,但因为不懂日文,他不知道信里是什么内容,也不认识这个日据时期的地址,就顺手放在床边。这时,日本男歌手中孝介已受邀来小镇举办音乐会,身为代表会主席的阿嘉继父洪国荣希望恒春镇居民能组织一支乐队进行会前暖场表演,居民们通过选拔确定了乐队的队员:钢琴手大大,吉他手劳马,鼓手水蛙,贝司手马拉桑,月琴手茂伯,后来又加上了阿嘉;其中,大大是一个在电梯里戴着耳机毫不忌讳的唱“爱你爱到死”的小女孩,以前在教堂为圣歌伴奏;劳马是一名因伤从特警退役、思念妻子的交警,因为摩托车安全帽问题和阿嘉起了冲突;在机车行打工的水蛙不断改变自己头发的长短和颜色,以博取老板娘的欢心;客家小伙马拉桑是“马拉桑”小米酒的推销员,他把招牌偷偷地一步步搬近柜台,当知道卖出六十箱小米酒后兴奋地抱起柜台小姐;茂伯是恒春镇的前任邮递员,因为行动不便,没法骑车挨户送信,才让阿嘉顶替他的工作,他是在日据时期受的基本教育,会说一口流利的日语;只有曾是乐团主唱的阿嘉有经营乐队的经验,他负责撰写乐队的歌词,提前来台为音乐会做准备的前日本模特友子也很不情愿地参加到乐队的组织当中,她的焦虑使她和阿嘉之间起了争执,几乎没有人相信,这伙参差不齐、毫无技术含量的业余歌手会获得成功。
反正我是听不懂,按《海角七号》官方部落格的说法,全片人物的对话使用了大量的闽南语和客家话,我总以为,如果不会一种语言,哪怕有精准的字幕,也很难真正地了解隐藏在方言背后的独特意蕴,所以在我看来,除非是情节有所删减,在知道了双方都心怀梦想却在现实中碰壁后,阿嘉与友子之间的感情,发生在转瞬之间,让美国电影中为爱情准备的快速铺垫都相形累赘。在阿嘉家中,友子读到了那七封情书,告诉阿嘉一定要将信送到收信人手中,但阿嘉经多方打听仍不知“海角七号番地”的位置,友子将这件事告诉大大的母亲、也是友子所住旅馆的服务员的明珠,巧的是,明珠正是小岛友子的孙女,她写下了奶奶现在的住址,这样几经周折,阿嘉最终把七封情书交给了六十多年后的小岛友子。与此同时,阿嘉和友子之间的感情也逐渐加深,天空中不断出现的彩虹让本已疲倦的友子重新振作,在温馨平静的夕阳下,在美丽如画的太平洋岸边,阿嘉将友子紧紧拥入怀中,马拉桑为乐队设计了队服,随之而来的暖场表演和音乐会也获得了成功,《国境之南》、《无乐不作》和《野玫瑰》响彻恒春海滩,盛大的场景展现了台湾人积极向上的精神和不屈不挠的勇气,是爱情、是友情、是执着、是理想始终燃烧起乐队的斗志。
这部电影有两条很清晰的主线,一边是旁白朗诵日籍男老师的情书,配以当年港口撤退的镜头;另一边是台湾人阿嘉和日本女孩友子之间的故事,以及乐团从无到有的经历,将这两条主线联系起来的人,是小岛友子和明珠。年轻时的明珠爱上了一个日本男人,遭奶奶反对后私奔到日本,不知何故独自回到台湾,在有了大大后,母女相依为命,这就是为什么当她发现那些情书的对象是自己奶奶时,不愿带友子去见小岛友子的原因。《海角七号》在台湾电影史上创下了仅次于《泰坦尼克号》的票房;在香港也稳居当周票房榜首位;陈云林在台湾出席第二次答谢宴前也观看了这部电影,据称是为弥补未能前往台湾南部的遗憾;在几天前通过广播对大陆的喊话中,马英九认为,这部电影可以当作大陆了解台湾的起步,应该很有价值。看完《海角七号》后,我简直不敢相信,在一个总被大陆和部分香港媒体报道为“政坛纷乱”,被美国誉为“麻烦制造者”的地方,也会有这样优美的宁静生活,也会有这样一群普普通通的人,在依傍大海的恒春小镇里,追求自己的小小幸福。
以前我印象中的台湾,是小学语文课本里的“宝岛”,有阿里山和日月潭;是中学历史课本里国民党败退和准备反攻的基地;是外交部和国台办发言人口中“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历次中外领导人会面后新华社稿件中外国政府“未曾改变的立场”和“长期坚持的政策”;有坚持“汉贼不两立”的蒋介石和解除戒严的蒋经国;有被暗杀的江南和关押政治犯的绿岛;有“二·二八”事件和“九·二一”大地震;有台独的李登辉和背信弃义的陈水扁;有大陆五八年炮轰金门和九六年台海试射导弹,当然还有台北街头的小吃和永和豆浆。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曾使我觉得,台湾只是一个偏居一隅的小岛,充斥着一些做无聊事情的无聊的人,整天闹闹哄哄、争来吵去,总不得安宁。在知道台湾并不只有这些后,作为一个中国人,我为自己曾有这样的想法感到汗颜,我有一点懂得为什么很多西方民众会认为西藏在五九年前一直是独立国家了——民众总会受媒体的影响,不可能去查找资料核对所有的报道,何况是一些无关切身利益的事情。
举个例子,从我们宿舍到食堂的小路上有一个报摊,每天中午吃完了饭,我总会去扫一眼当天《参考消息》的头版,作为在大陆发行量最大的一份日报,它为那些上不了外网(注:大陆以外,下同)和能上外网却不谙英文的人提供了了解世界的一个窗口,如果一个外星人来了地球,第一眼看到了这份报纸,一定会以为世界的中心在东方,而东方的中心在中国,其余的国家,则要么是因为制度上的缺陷,没有民主和人权,仅仅因为交了好运才有肤浅的、表面的、暂时的、打引号的繁荣;要么是遇上恐怖袭击,祈求中国的帮助,或者碰上经济危机,需要中国的钱;如果这些都不是,那就一定是一些在代表一小撮人利益的政府控制之下、没有任何自由可言的西方媒体集体对中国进行的诬蔑和诽谤。
幸好现在有了网络,而且和谐社会难免挂一漏万,所以我们知道了前不久陈云林访台,遭到“绿营”围攻,不得不改变和马英九见面的时间——我心中的“绿营”,因为从来没有在平面媒体上见过正面报道,就认定那是一个邪恶的组织,无论是“浅绿”还是“深绿”,后来一想按今年“大选”结果,该有一千万人邪恶了——要是一件事情,比如“围陈”,有很多人一起在做,如果一点道理都没有,那就一定是他们同时吃了药,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很多人看了新闻感到很气愤,说陈云林又不是带军队过去,那么紧张做什么,把他看成一个走亲访友的朋友好了,更何况,人家是去签一些对台湾有利的协定——以台湾四年一次的选举,若吃不准大多数人的态度,已有过前车之鉴的国民党是不敢乱签字的。又比如九五、九六年的台海危机,起因是李登辉九五年在母校康奈尔大学所做的一篇名为《民之所欲、长在我心》的演说——毛泽东在《反对本本主义》一书中说,“本本主义的社会科学研究法也同样是最危险的,甚至可能走上反革命的道路。怎样纠正这种本本主义?只有向实际情况作调查。”——按照这条指示,我找出了这篇讲稿,实事求是地讲,以我当时小学四年级的学历和智商,是得不出和当时《人民日报》评论员一样的结论的。
真实的台湾是一个怎样的地方呢?我不知道。尽管每段都会有一些引号,但并不妨碍我阅读网上关于这个小岛的资料,这些文字勾画出的台湾并只不是喉舌上一个冷冷的疮。自民国三十八年,国民党在台湾进行土改,粮食产量连年大幅增加,为日后的经济起飞奠定了基础,在政治方面,逐步实现了“县”、“市”级民意代表直选。七五年蒋介石去世,蒋经国继任国民党主席,七八年开始担任台湾地区领导人,接着台湾完成了一系列重大基础设施建设,制定了先发展农业及劳动密集型工业,再发展资本与技术密集工业和先发展进口替代工业,然后发展出口导向工业的策略,经济开始起飞,到七十年代末,台湾人均GDP按同期美元计算已达到大陆去年水平。尽管经历了七九年“美丽岛事件”,但政治环境的宽松仍是大势所趋,八六年民主进步党成立,八七年蒋经国开放大陆探亲,解除党禁、报禁,次年去世,李登辉接任地区领导人,九十年代初,台湾实现“省”,“中央”级民意代表选举,九六年实行地区领导人直选,在政治上采用“三权分立”,两千年完成政党轮替,直到前不久前民进党主席陈水扁遭到起诉和羁押,在台湾司法独立史上写下了浓重的一笔。据《世界2007年鉴》,去年,台湾人均GDP达16274美元,为中国大陆的七倍。
历史,并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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